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啼血杜鹃

夏日,应朋友之约去草堂寺旅游。在寺院东邻的竹林里,我欣喜地见到了多年绝缘的杜鹃。瞧!那是一棵参天高的银杏树、那是一棵足有百年的老榆树,有数只杜鹃“掐斗掐斗”地叫着在两颗大树上穿飞。好动的杜鹃在树枝上是一刻也不停留的,它灵活地摆动几下尾巴,尖嘴在树上“唧唧唧”地啄几下,又飞到另一个树枝上。飞动时总有“掐斗掐斗”的信号,那叫声使我感奋,使我动情,使我热恋。

我出生在乡野农村,是伴着杜鹃的叫声长大的。幼时的村庄被树林掩映着,小河绕村子一周,河岸是数不清的杨柳,房舍之间有竹林,是鸟类栖息的好地方。我清楚地记得村庄是个百鸟园,有黄莺、喜鹊、杜鹃、燕子、百灵、斑鳩、还有大雁。“冬天来了,一群大雁向南飞,一会儿变成一个人字,一会儿变成一个一字”。这景象我不知瞧过多少回,然而最熟悉最恋情的还是杜鹃。

杜鹃是学名。家乡人不是这样叫它的。它有个亲切的名字叫“掐斗”。这实际上是杜鹃的叫声。这声音我太熟悉了。每当入夏,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到“掐斗掐斗”的叫声。到了收麦时节,“掐斗”的叫声是信号,一听到“掐斗”的叫声人们就下地割麦了。那还是五更的天色,村庄和田野静悄悄的,只听到杜鹃“掐斗掐斗”的叫声。

杜鹃的体形很小,比麻雀大,而比喜鹊小,身体是灰色,尾巴有白色斑点,腹部还有黑色斑纹,初夏时常昼夜不停的叫,叫得眼睛滴血,红红的。在孩提时,我们一帮小伙伴常去捣杜鹃的鸟巢,但非常害怕杜鹃袭击。我家后院的大杨树杈上就有一个鸟巢,我常端着饭碗瞅树杈上的鸟巢,看飞来飞去的杜鹃。我全神贯注的瞅着,似乎看羞了杜鹃,“扑啦啦”,杜鹃拉了一扑啦粪便滴在我脸上,又一滴滴在我的饭碗里。我非常气恼,叫来爬树能手小猴子。小猴子给手上唾一口唾沫,摔掉鞋,脱掉上衣,绾着裤管,像猴子爬杆一样搂着一搂粗的白杨树向上攀。小猴子两脚一蹬就足有一尺,我在底下数,约摸有四五十下便到了大树杈的地方。这时候惊动了杜鹃,两只杜鹃嘶裂着嗓子向小猴子袭来,直扑向小猴子的脸,那袭劲好似利箭一样。两只杜鹃在空中形成八字形的攻击圈。小猴子一手搂着树,一手驱赶杜鹃,他真怕杜鹃啄瞎他的眼睛。大人们告诉我,杜鹃是一种英雄鸟,攻击性极强,还说村东的麻子大伯脸上的坑坑就是杜鹃啄的。我害怕,一个劲地在地上给小猴子助威。小猴子是捣鸟巢的行家,一时三刻便爬到了树杈上的鸟巢边。这时候,非常激烈的战斗开始了,眼看着小猴子的手伸进鸟巢,杜鹃便不顾死活地扑向小猴子,用那尖利的嘴巴啄着小猴子,我眼睁睁看到杜鹃啄到小猴子的脊背上,小猴子一急,顾不得掏着巢中鸟蛋的手,一鼓劲,鸟巢便“扑啦啦”散落下来。多可惜,巢里的鸟蛋摔了一地,几只刚出壳的小杜鹃也摔死了。老杜鹃看到小杜鹃的惨状,更加紧对小猴子的攻击,那叫声是惊天动地:“掐斗——掐斗——”,直到小猴子溜下了树,还一声接一声地叫着。突然间,一只杜鹃直向我扑来,我身子一扭,“叭”一声撞在地上,扑楞楞几下,便躺在地上不动了。我忙逮住,这才真正看到杜鹃眼睛和嘴上的血。失去子女的杜鹃绝望了,它用死去表示强烈的抗议。瞅着死去的老杜鹃和小杜鹃,我才醒悟自己闯下大祸。为此,爸爸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。

从此以后,我便十分内疚地千方百计弥补这次罪过。一听见“掐斗”的叫声便万分的不安,走到树下,总是恐慌杜鹃会袭击我,对树上的鸟巢都不敢盯一眼,有时做梦还梦到杜鹃对着我啼血,这恐惧直到我十八岁才渐渐消去。后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,大概是十多年都没有听到过杜鹃的叫声,学校里没有,城里没有,就连回到农村也很少听到杜鹃的叫声。因此,今天看到银杏树上的杜鹃我非常的惊奇,和我一块来草堂寺观光的几位西安朋友也有同感。人民出版社的李老师感叹说:难得见到圭峰山下的草堂寺这么好的生态环境,这杜鹃是我几十年没见到过的,大家都要热心保护鸟类呀!

我瞧着眼前活蹦乱飞的杜鹃,又回想起儿时的罪恶。我数了数,大概有四、五只杜鹃,灰黑色的羽毛抖动着,那小嘴巴在树枝上啄着,偶尔也有“掐斗—掐斗”的叫声。我的心在忏悔,静静地立在树下,多么希望那几只杜鹃来袭击我,“我是杜鹃的仇人呀,你赶快来报仇”。对此我不顾忌,那怕杜鹃啄伤我的脸,甚至啄瞎我的眼睛。但我的希望落空了,杜鹃总是远离我,我走近那棵树,它便飞到另一棵树,甚至连悦耳的叫声都不给我听。当时,我还是带着恐惧和忏悔的心情离开杜鹃的……

王余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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